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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枫山漫话
赭溪辉映四巨星
索引号: JJ056--2016-0016 发表时间:2016-09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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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 台州日报    作者:梁立新

  在天台国清寺,佛教天台宗实际创始人智者大师、佛教天台宗确立和弘扬的关键性人物章安大师、编制《大衍历》的天文学大师一行、倡导人间佛教的禅宗高僧济公都留下了故事,增添了这座隋代古刹的传奇色彩。

  天台山的水,通过不同的溪流与江河最终都流入东海。往北,有注入曹娥江经钱塘江入海的;往东,有注入奉化江经甬江入海的;往南,有注入灵江经椒江入海的。天台境内最大的河流始丰溪,溪水就是流经灵江、椒江注入东海的。

  南北朝末期隋代初期的智者大师,曾从天台出发,沿着始丰溪、灵江和椒江,到达当时的临海郡郡治所在地章安,并乘船出椒江口。唐代诗人孟浩然,曾写下乘船在始丰溪上遥望赤城山的诗句。在现今天台城区始丰溪流经区域,有五条支流汇入始丰溪,这五条支流分别是:三茅溪、赭溪、螺溪、小法溪和梅坦坑。

  人们的生活离不开水,人文也与水紧密联系。

  螺溪上游,有被古人列为天台八大景之一的“螺溪钓艇”,许多吟咏螺溪钓艇的诗词,至今依然脍炙人口。螺溪岸边,曾经有过佛教天台宗中兴祖庭之一的传教院,如今正在重建。三茅溪旁,则有纪念道教茅山派祖师茅盈、茅固、茅衷三兄弟的三茅宫,三茅溪亦因此得名。在天台城区注入始丰溪的三茅溪与螺溪,都有很高的文化含量。

  但相比之下,赭溪的文化含量更高。这条小小溪流,与佛教天台宗实际创始人智者大师、佛教天台宗确立和弘扬的关键性人物章安大师、编制《大衍历》的天文学大师一行、倡导人间佛教的禅宗高僧济公密切相关。

  国清寺外的“双涧回澜”,也是天台八大景之一,双涧是赭溪的上源。智者大师、章安大师和一行大师,都与国清寺有着深厚的渊源,济公则出生在赭溪之畔的永宁村。

  赭溪之水,辉映着四颗巨星,让这片土地顿然添色。

  智者大师:佛教天台宗实际创始人

  智者大师的一生,与天台山有着不解之缘。

  他所创立的佛教宗派被称为“天台宗”,成为佛教宗派中惟一一个以地名命名的宗派。在双涧环绕之地,智者大师选定国清寺寺基,也与赭溪结下了深厚缘分。

  智者大师有“东土小释迦”之誉,是南北朝末期隋代初期中国佛教集大成者、佛教天台宗的实际创始人。

  他又称天台大师,这与我国古代对人称呼的习惯有关。在古代,除父母外,通常都不直呼某个人的大名,而是称呼其字以示尊敬。等到他在社会上有了声望,人们就送他一个号,以示对他更加尊敬。到了极恭敬时,就连号也不称,而以与他有关的地名称呼。智者大师被以“天台大师”作为别称,体现了世人对他的无比尊敬。

  智者大师并不是天台人。他出生在颍川(今河南许昌),后来随父母迁居荆州华容(今湖北潜江)。他60年的人生历程中,有22年是在天台山度过的。其广为传扬的学说及在佛教史上的崇高地位,为天台增添了绚丽夺目的光彩。

  智者大师是一位仁者。仁者爱人,这是儒家思想的一个重要命题,与佛学中普济众生的观点,如出一辙。

  笔者以为,他的仁爱之心,体现在两大方面。

  一方面,他讲经说法的目标,是要给南北朝末期隋代初期历经战乱之苦、生活在贫穷苦难中的黎民百姓,提供一剂心灵汤药。在当时,上至王公贵人,下至普通百姓,对人生对世事的思考,大多处于迷惘之中。尤其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普通百姓,对世道的不公、人生的苦难,有着太多难以明了的疑惑。当时,智者大师深入浅出地把深奥难懂的佛法予以了通俗易懂的阐释,使广大听众易于理解和接受。据《佛学大词典》记载,大师一生造寺三十六所,写经十五藏,造像十万尊(一说八十万尊),度僧千余人,传业弟子三十二人。

  另一方面,大师不仅爱众生,并且爱一切生灵。最典型的例子,是他倡导在寺院普设放生池。

  据文史专家王及先生考证,智者大师曾经从天台出发,沿着始丰溪顺流而下,到达当时的临海郡郡治所在地章安,并乘船出椒江口。

  他看到溪流上布满捕鱼的“沪梁”。这是一种捕鱼工具,用于拦住溪水,大鱼小鱼只要经过此处统统都被捕获。大师认为,这样做杀业太重,心有不忍,就出资买下一所“沪梁”,作为放生之地。同时,他向捕鱼者讲述《金光明经》,劝说捕鱼者撤除“沪梁”。许多捕鱼者被感动,纷纷自动撤除“沪梁”,不再捕鱼。台州境内共撤除了63处“沪梁”。

  为了纪念这一功德,大师专门派人到当时的都城金陵上表陈宣帝。陈宣帝降敕“严禁采捕,永为放生之池”。于是,从椒江口开始,上溯灵江、始丰溪,都撤除“沪梁”,成了放生场所。后来,陈朝灭亡,但椒江水系作为放生场所,一直延续到唐代贞观年间。

  在当时的章安,大师还建造了崇梵寺,寺内设了放生池,立了碑记,成为中国佛教历史上最早的放生池。

  智者大师是一位勇者。受父母影响,大师从小喜欢亲近寺院,耳濡目染之下,对于佛教规仪、僧侣生活,有着较为深切的了解。15岁,他就下定出家的决心,直至后来皈依佛教,革新佛教,创宗立说。

  走进天台山的那一年,智者大师38岁,正值盛年。

  在天台山期间,他曾经在海拔1098的华顶山上苦苦修持。1400多年前的华顶山,可不像今天这样汽车可以直达山巅,或许连步行的路也不容易寻找。史籍上描述,华顶山“地旷山幽,草茂林密,人踪稀少,道路难行”。从金陵跟随大师来到天台山的27名徒弟中,最后只有一人继续跟着他,另外26人没有经受住各种艰难考验,先后离开了天台山。

  智者大师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智者。大师之智,最主要体现在他的思想上。他在瓦宫寺弘扬佛法的八年间,高僧大德、名师宿学、贵人居士,都慕名前去听他演讲。有悉心倾听的,也有与他展开辩论的,但到最后,对他的演讲和辩论无不心悦诚服。

  智者大师将从印度传入的佛教教义细细钻研,深入领会,直至融会贯通,将佛家的出世思想与儒家的入世思想、道家的隐世思想相结合,将儒家的以人为本、道家的以自然为本,统统容纳于佛教的以解脱为本的大建构中,形成了一整套理论体系。

  从佛教角度说,他是佛学大师,而从哲学角度说,他又是哲学大师。他的哲学思想中,有许多辩证法的成分,因此被外国哲学研究者称为“东方的黑格尔”。而他生活的时代,却比黑格尔早了1200多年。早在隋代,他就提出了与黑格尔的辩证法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哲学思想。

  章安大师:弘扬佛教天台宗

  在国清寺梅亭之内,有一株隋代古梅,相传系章安大师所植。这株古梅历经1400余年风霜雨雪,依然枝繁叶茂,并且还能开花结果,令人惊叹。

  章安大师俗姓吴,名非凡,号法云,法名灌顶,之所以被称为章安大师,是因为他是章安人。他的出生地,是现在的椒江区章安街道,古代时也称章安。

  章安大师幼年丧父,年仅七岁,便到摄静寺跟随慧拯法师学习佛法。他天性聪慧,有过耳不忘之异禀,一天能记住上万字佛经。到20岁时,他接受佛教中最正式的戒律“具足戒”,正式皈依佛门,孜孜不倦地研修佛学,水平日益精进。

  慧拯法师去世之前,留下遗言,要求章安大师到天台山,跟随智者大师修学。章安大师遵照师父遗命,从椒江前往天台山,到修禅寺拜智者大师为师。那一年,章安大师23岁。

  他受到智者大师的重视与栽培,与智者大师及其所开创的天台宗结下了不解之缘,也与天台山结下了不解之缘。在此后近50年人生历程中,智者大师在天台山,他就在天台山;智者大师回到金陵(现在的南京),他也跟着到金陵;智者大师到家乡湖北玉泉寺,后再次来到天台山,章安大师一直与他形影不离。

  智者大师晚年生病之后,章安大师早晚在大师左右服侍;智者大师去世之后,章安大师依然大力弘扬佛教天台宗事业,完成大量常人难以企及的事情,功彪后世。

  笔者以为,对于佛教天台宗,章安大师主要有三大功绩。

  一是记录、整理智者大师的重要著作。被称为佛教天台宗奠基之作的“天台三大部”《妙法莲华经玄义》《妙法莲华经文句》和《摩诃止观》,“天台五小部”《观音义疏》《观音玄义》《观经疏》《金光明经义疏》和《金光明经文句》,都由智者大师讲述,章安大师记录整理。而由智者大师口述、章安大师记录后整理成书结集传世的佛学书籍,多达100多卷。

  章安大师的第二大功绩,是积极讲经说法,同时写下了许多有价值的著述。章安大师在天台山专门设立“称心精舍”讲法,听者云集,连当时堪称大师级人物的高僧慧基、法朗、吉藏等,都在他的座下听讲。由此可见,章安大师说法时道场之盛。

  章安大师讲法弘扬天台宗,使天台宗更加兴盛。他还撰写了大师佛学著作,其中有《大般涅经疏》33卷、《观心论疏》5卷、《国清百录》4卷等。这些著作,有的对智者大师思想进行阐述并加以发挥,有的则是记录国清寺的历史,对于后人研究天台宗学说的形成,有着极为重要的价值。

  如果说章安大师记录整理智者大师的著作,使他成为天台宗确立的关键性人物,讲经说法、著书立说,就使他成为弘扬天台宗的一个关键性人物。他在思想上继承和弘扬了智者大师衣钵,天台宗奉他继智者大师之后的第五祖,国清寺奉他第二祖。

  章安大师的第三大功绩,是在国清寺的建设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。智者大师在世时,章安大师就与晋王杨广(后来的隋炀帝)关系较好。后来国清寺在建设中,需向杨广汇报沟通,往往由他出面前往。从开皇十七年(597)至仁寿四年(604)杨广在位的八年期间,他前后六七次充任僧使,奔波于天台山与长安之间,争取朝廷支持。后世吴越王钱尊谥章安大师为“总持尊者”,高度肯定他的功绩。

  国清寺成为佛教天台宗祖庭,天台宗不仅在国内产生了极大影响,并且远传日本和朝鲜半岛等地,宗风远播,至今不衰。章安大师圆寂以后,安眠于国清寺前祥云峰麓东侧。如今,墓塔已重新修葺,时有僧人前往凭吊,缅怀章安大师。

  天文学大师一行:编制《大衍历》

  在国清寺外丰干桥畔,立有一块石碑,上书“一行到此水西流”七个大字和唐代诗人孙的一首诗:一行寻师触处游,到天台后始应休。因知算法通天地,溪水寻常尽逆流。

  一行是当时世界上先进历法《大衍历》的编制者,也是世界上最早用科学方法实测地球子午线长度的天文学大师。他俗名张遂,一行是出家之后的法名。

  一行很有学识,也深受朝廷的赏识,因不想参与朝廷的政治争斗而出家为僧。由于当时使用的《麟德历》推算日蚀不准,唐玄宗下旨,叫精通数学与天文的一行主持修编一本新的历法,纠正旧历的失误和差错。

  在编制过程中,一行遇到了数学方面的难题,向许多有名的数学大师请教,都没能解决。后来,他听说天台山国清寺有一位法名达真的高僧精通算法,就不辞辛劳跨越千山万水,来到国清寺向达真和尚求教。

  在高僧的悉心指教下,经过几年潜心研究,公元727年,一行终于完成了52卷的天文学巨著《大衍历》。该历法继承了以往历法的优点,对不足之处作了修正和完善,比较准确地反映了太阳运行的规律,系统周密,标志着中国古代历法体系的成熟。

  一行在天文学上的成就,不仅在国内闻名,在世界上也有很大影响。日本曾派留学生来中国学习天文学,回国时带去《大衍历》相关资料,后来在日本广泛流传。一行还研究了日月蚀、节气令。他提出的一些天文学观点,比国外著名天文学家要早1000多年。此外,一行还建成了密宗教理的完整体系,是中国佛教密宗祖师之一。

  一行与台州结下缘分,可惜的是,一行在台州留下的踪迹有时被忽视。国清寺外“一行到此水西流”的石碑,有人不解其意。七佛塔附近一行的衣冠冢,更是鲜为人知。如果留心观察,在七佛塔上方古木浓荫之下,隐隐可以看到一行的衣冠冢,墓碑上写着“一行禅师之塔”六个大字,两侧是一副对联,内容为“博览经史编著大衍历,弘开密法注释日经疏”,突出一行在天文学和佛教密宗方面的杰出功绩。

  最后值得一说的是,“一行到此水西流”的现象,实际上是因为国清寺外两条溪涧交汇后,溪水潺潺向南流去,到了夏日,由于两条溪涧上游降水情况不同,有时会出现东涧水量突增、溪水西流的奇特景象。这一景象被后人称为“双涧回澜”。

  济公:倡导人间佛教

  济公出生在天台城区赭溪之畔的永宁村,俗名李修元,出家后佛号道济,后人尊称为济公。他给故里天台,留下了许多美好的传说,也留下了深刻的思索和无奈的叹息。

  李修元生活在一个黑暗昏庸的时代。他后来扶危济困、嫉恶如仇的种种作为,或许在童年时就已播下了种子。李修元少年时代在天台赤城山读书,在山上的悟月楼悟道之后,决意出家为僧。他在赤城山读书时写过一首诗:利锁名疆全解去,欲把贪官恶霸除,一点禅灯云雾里,三更孤影读诗书。他读书,不为功名利禄,为的是寻求一条除恶扬善、救民于水火的道路。

  李修元18岁出家,正是人生帷幕刚刚拉开的时候。他把出家当作一种人生选择,想通过佛教来实现抱负,也在中国佛教史上树起一个独特的典型。

  纵观李修元一生,他以佛教济世的理想,最终没能完全实现。他个人生活也如一片到处飘荡的白云,经受着四时寒暑之变,变得面目全非。

  李修元在国清寺剃度受戒前后,一名叫智清的和尚对他心怀嫉妒,处处与他过不去。住持一本禅师对年轻的李修元十分欣赏信任,让原来深得住持赏识的智清和尚心理失衡。李修元在国清寺生活了短短的一段时间,被迫离开了。

  他去了杭州灵隐寺,但依然不得志,因为寺院的现实与他的内心相去甚远。

  寺院中,清规戒律多如牛毛,僧人修禅只求个人出世,不问民间疾苦。而李修元心目中,佛教徒应当“地狱未空誓不成佛,众生度尽方证菩提”,追求的不是个人的独乐,而是大家的共乐。

  面对死守清规戒律、论经谈禅只讲形式不求实际的情况,李修元从内心深处感到反感。他不谈经,不参禅,大块吃肉,大碗喝酒,把一切清规戒律踩到了脚下。久而久之,在别人眼里便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疯和尚。

  李修元不想去适应佛门那套规矩,事实上也无法适应,而要改变佛门规矩,他心有余而力不足。他高声吟唱:说我疯来我就疯,疯癫之病不相同,有人请我唱诗句,须敬老僧酒一盅。那只酒葫芦,后来成了他须臾不可分离的亲密伴侣。

  他只是一个没有地位的和尚,但他蔑视别人恪守的许多东西,敢做一些别人不敢做的事。

  那位曾经说过“禅门广大岂不容一颠僧”的慧远法师,最终摆脱不了圆寂的命运。庇护他的人撒手走了,早对李修元看不惯的僧众,如何容得下一个处世截然不同的人?没过多久,李修元就被逐出了灵隐寺。

  好在,天无绝人之路,净慈寺的德辉长者收留了他,让他当书记僧,兼作火化工。但来自其他和尚的排斥与攻击,一刻也不曾停止。即便是在圆寂之后,他也没有被当时的佛教界认可而在《高僧传》中占一席之地。

  李修元虽然未能被列入高僧行列,但在民众的口碑里,早已把他济世救人、扶危济困的事迹,牢牢地记住了。因为他爱打抱不平,常为受苦受难的下层人民伸沉冤、平积愤,在当世已被人称为“活佛”“活菩萨”。后人则称其为济公。

  几百年来,济公一直被千千万万的人喜爱着,传颂着。能获此殊荣,主要是因为济公弘扬了一种精神。

  试想,哪一个身处逆境的人不希望热心人来帮助他?哪一个被欺凌的弱小者不希望富有正义感的人伸出援助之手?济公的形象和故事,正好迎合了人们的一种渴望。怪不得,不仅仅天台建有济公院,贵州、四川、北京、台湾等许多省市都有。

  在济公生命终结后,后人在赤城山建庙塑像,怀念他,敬仰他,赞颂他。直至今天,依然没有忘记他。

  据说,赤城山济公院的一尊佛教像被“请”到台湾时,几千人夹道焚香跪拜。济公抑恶扬善、扶危解困、乐于助人的精神,已经没有时间与地域的限制。它是有益的养料,滋润着民族之魂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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